的眼睛,没有回避,也没有软化。
“不是等到他们出手了再反击,”他继续说,“是从一开始,就把他们当成潜在的敌人。观察他们,了解他们,找到他们的软肋。在他们动手之前,就先让他们死得翻不了身。”
书房里安静极了,只有空调轻微的送风声。
陈诺看着他,忽然意识到,这个男人身上那些她习以为常的温柔、耐心、包容,并不是他全部的样子。
或者说,那只是他愿意给她看的样子。
“我在竞争副司长的时候,”他说,语气依旧平静,“有一个对手。他比我大六岁,在发改委待了十二年,人脉比我广,资历比我深,上上下下都觉得他胜算更大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越过陈诺,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。
“我抓住了他的把柄。”
陈诺屏住呼吸。
“不是什么大事,”方敬修说,语气淡淡的,“他老婆收过一家企业的购物卡,累计金额也就几千块。如果放在平时,可能写个检讨就过去了。但当时是考察期,任何一点污点都会被放大。”
他看着陈诺,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:“我没有举报。我只是让那个信息,在合适的时间,出现在合适的人面前。没有我的名字,没有我的痕迹。他自然就出局了。”
陈诺沉默了。
她想起自己今天下午,在周慧敏面前那些小心翼翼的回答,那些精心设计的措辞。她以为那已经是有心机了。
但和眼前这个男人比,她简直像一张白纸。
“你会觉得,我太狠了吗?”方敬修忽然问。
陈诺看着他,摇了摇头。
不是不会,是不知道。
方敬修似乎看懂了她的沉默。
他伸手,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,动作温柔得和刚才那些话判若两人。
“陈诺,”他说,“人都有两面性。你对一个人温柔,对另一个人可能就必须狠。这是生存规则,不是道德问题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沉了一些:
“不踩着别人的尸骨,怎么爬到山顶?”
“潘副委,”方敬修说,“你应该听过这个名字。”
陈诺点头。
潘副委,文化和旅游部的副部级领导,两个月前刚刚被免职,据说正在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。
“他走到那个位置,用了三十年。”方敬修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讲述一段历史,“从基层干起,一步一个脚印,政绩突出,人缘也好。五年前,他有机会更进一步,进部委班子。当时他的主要竞争对手,是他曾经的同事,后来调去另一个部门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那个对手,有问题。潘副委手里握着证据。如果那时候他把证据递上去,那个人现在可能已经在里面待着了。”
“他没递?”陈诺问。
“没递。”方敬修说,“因为那个对手,家里情况很特殊。老母亲八十多岁,妻子常年卧病,儿子刚考上大学。潘副委心软了,觉得人不容易,上有老下有小的,放他一马,以后各走各的路。”
陈诺听着,心里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。
“后来呢?”她问。
“后来,”方敬修的声音冷了一分,“那个对手,在另一个位置上熬了几年,虽然没有再进一步,但也没倒。去年,潘副委分管的宫里一件我一件被这个对手查出来了。”
他低头看着陈诺,目光里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。
“他顺着往上递了材料,很隐晦,但指向性很强。”
“然后呢?”陈诺的声音有些紧。
“然后,潘副委被免职,正在接受调查。他儿子刚工作一年,因为这事被单位边缘化。他老母亲听说后,心脏病发作,当场去世。”
方敬修的声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