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青扶计划的名额,”周慧敏端起茶杯,又放下,瓷器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,“我听说竞争很激烈。你是怎么进去的?”
陈诺笑了一下,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、年轻人被问到往事时的腼腆:“青扶计划确实竞争很激烈。我当时还在电影学院读书,正好有一个机会,提交了一些作品和材料,通过了初筛。后来……”
她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措辞。
“后来方司长作为带教老师,在面试环节给了我一些指导。可能他觉得我……还有培养的潜力吧。”
这个回答很聪明。
她答的是方敬修只是给了她机会,抓住机会的是她自己。
周慧敏听完,点了点头,没有继续追问。
这个态度,说明周慧敏要的,不是她和方敬修有没有关系这个事实,而是她对这个关系的态度。
是张扬,还是低调,是拿关系当资本,还是把关系藏在心里。
“方司长的眼光,一向很准。”周慧敏说,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东西,“他看上的人,应该不止是有潜力那么简单。”
陈诺没有接话,只是安静地听着。
周慧敏看着她,忽然话锋一转: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见你吗?”
陈诺摇头:“请司长明示。”
“唐海的事,不管最后查出来什么,”周慧敏的声音放慢了一些,“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,他在审查处的位置,空了。”
陈诺的脊背依然挺直,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“处里会有相应的安排。”她说,语气依旧是那种不疾不徐的平静,“我们做具体工作的,就是服从组织决定。”
周慧敏笑了。
这次是真的笑,虽然很淡。
“你倒是沉得住气。”她说,“一般的年轻人,听到这个,多少会有点反应。毕竟,那个位置要是动一动,下面的人就有机会往上挪一挪。”
陈诺也笑了一下,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腼腆:“我才来两周,连处里的门牌号还没记全呢。挪位置这种事,离我还太远。”
“是吗?”周慧敏看着她的眼睛,忽然问,“那你觉得,离你最近的位置是什么?”
陈诺这次停顿的时间比之前长了一点。
像是真的在思考,又像是在斟酌措辞。
“离我最近的,”她慢慢说,“应该是把我现在这个位置坐稳。把本职工作做好,把石老师教的东西学透,把该懂的政策弄明白。”
她顿了顿,看着周慧敏的眼睛,语气依然平静,“至于再往上的位置,那要看组织的需要,看领导的判断,也看我有没有那个能力。”
周慧敏看着她,目光里那层审视的冰壳,似乎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。
“你知道唐海为什么在这个位置上七年没动吗?”她忽然问。
陈诺摇头:“我刚来,不了解。”
“因为他太稳了。”周慧敏说,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,“稳到不愿意得罪任何人,稳到什么事都想四平八稳地过去。他以为这样就不会有风险,结果呢?”
她没有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清楚。
陈诺安静地听着,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评价的神色。
周慧敏看着她,忽然换了个坐姿,身体微微前倾,手肘撑在桌面上。
“小陈,我问你一个问题。你可以选择怎么回答,但我希望你明白,我问这个问题,是因为我想用你,才会问。”
陈诺的心跳终于漏了一拍:“司长请说。”
“你觉得,”周慧敏看着她,一字一句,“一个领导选人,最看重什么?”
陈诺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知道,这个问题,答得对,是机会;
答得错,可能以后就被边缘化。
她沉默了三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