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犹豫,伸出自己那双缠着白色纱布、伤痕累累的手,小心翼翼地、极其温柔地,将叶鸾祎微凉的脚捧入掌心。
纱布粗糙的质感摩挲着她细腻的皮肤,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纱布缓慢而坚定地传递过去。
他的动作如此自然,仿佛做过千百遍,带着一种林晚永远无法企及的、深入骨髓的熟悉和……一种难以言喻的珍视感。
叶鸾祎的足尖在他掌心微微一颤。
她看着他那低垂的、专注的侧脸,看着他纱布上隐约透出的药膏颜色,感受着那不同于林晚机械顺从的、带着疼痛温度与复杂情感的触碰。
那股熟悉的、令她烦躁又无法彻底推开的感觉,又来了。
林晚跪在稍远一点的地方,呆呆地看着这一幕。
她不明白,为什么主人嫌弃她,却接受这个手上带伤、看起来地位也并不稳固的管家的服务。
她只感到一种冰冷的恐惧和深入骨髓的卑微。
“看到了吗?”叶鸾祎的声音再次响起,是对林晚说的,目光却依然落在古诚身上,“这才是我要的。
不仅是服从,还要懂得分寸,清楚自己的位置。
以及……”她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想合适的词,“以及必要的质感。”
她将脚从古诚手中抽回,重新踩在地毯上。
“林晚,你被录用了。试用期三个月。
古诚会告诉你这里的规矩。记住,你的任何一次失误,都可能让你立刻滚蛋。”
林晚如蒙大赦,又惶恐至极,连连磕头:“谢谢主人!谢谢主人!我一定努力!”
叶鸾祎不再看她,对古诚吩咐道:“带她去佣人房,安排好。
然后,告诉她该做什么,不该做什么。”
她的语气带着一丝疲惫,“我希望,有了她,某些人能把心思更纯粹地放在本分上。”
古诚缓缓站起身,膝盖的伤让他动作迟缓。
他低头应道:“是,主人。”
然后,他看向依旧跪在地上、茫然无措的林晚,声音平静无波:“跟我来。”
林晚慌忙爬起来,拎起自己的小箱子,踉踉跄跄地跟上古诚。
叶鸾祎独自留在客厅,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,古诚的背影挺直却隐忍,林晚的背影瑟缩而惶恐。
她靠进沙发里,闭上了眼睛。
新人来了。一道她亲手设立的屏障立了起来。
可是,为什么心里那片烦躁的阴影,似乎并没有散去,反而因为刚才那对比鲜明的触碰,变得更加浓重了呢?
而对古诚来说,这个新来的、战战兢兢的女仆,像一面镜子,照出了他过去可能的样子,也映照出主人此刻冰冷而游移的心。
他知道,更复杂的局面,刚刚开始。
而主人的心,如同蒙上迷雾的幽潭。
他依旧看不清方向,只能继续沉默地、带着满身伤痛与那份“低贱”的爱意,行走在冰刃之上。
跪下!抬起头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