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,听老人们说,这桃树太老了,老到不能开花结果了。
可以关初月这些年的专业知识来看,这翠绿的树叶,一点也不像老到不能结果的样子。
桃树下蹲着几个老人,抽着旱烟,烟杆儿里的火星明明灭灭。
看见她从坡下走上来,嘴里的烟都忘了抽了,目光从她的运动鞋扫到牛仔裤,再扫到她的上衣,最后落在她挽到小臂的袖口上,又飞快移开,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,关初月听不清,却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。
关初月若无其事地走到几人面前,按照村里的规矩喊人:“三爷爷,七叔公……”
最靠里的三爷爷慢悠悠地直起腰来,烟杆儿在青石板上磕了两下,烟灰簌簌落下,然后慢慢开口:“回来就好。”
他的声音很哑,“你爷爷在屋里等你。”
旁边的七叔公没有接话,可是一双眼睛还黏在她身上,扯着嗓子跟关老四搭话:“老四,城里姑娘金贵,你这一路没颠着她吧?”
关初月听得出他的冷嘲热讽,也没有理会,转身继续往坡上走。
刚走没两步,手腕上的那胎记又烫了起来,比刚才还要剧烈,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刺破她的皮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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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见着那蛇形纹路越来越清晰,那蛇头的地方竟隐约有两只红得发亮的眼睛浮现,她慌忙把袖口拽到最下面,将这一切彻底遮住。
她身后的声音里老人们的讨论还在继续,她只能隐约听见几个“女娃子”,“不该”,“出村”这样的字眼。
坡路越往上越陡,刚下过雨的路,很不好走。
关初月家的吊脚楼在村子的最深处,背靠一面几乎垂直的崖壁。
吊脚楼的木门虚掩着,门楣上挂着几缕五彩布条旁边坠着一把新鲜的艾草,带着端午特有的清香,只不过还是压不住从屋里飘来的浓重药味儿。
临近傍晚,堂屋里没有电灯,只有火塘里的柴火还燃着,跳动的火光让屋内忽明忽暗。
关初月的爷爷关山河坐在火塘的矮凳上,佝偻的背影被火光拉得老长,映照在半旧的报纸板壁上,如同一尊影子。
火塘上吊着个黑漆漆的药罐,里面正咕噜咕噜冒着白汽,苦涩的中药味儿弥漫在每一个角落,呛得人鼻子发痒。
“爷爷。”关初月喊了一声。
老人慢慢转过身来,一年不见,他瘦得越发厉害了,颧骨高高凸起,皮肤贴在骨头上,如同干枯的树皮。
只是那一双眼睛依旧锐利冰凉,他的目光在关初月的身上上下打量,目光掠过头发,肩膀,再到膝盖,最后落在了她的右手手腕上。
“脱了。”他只说了两个字,声音干涩低哑,关初月毫无抵抗的能力。
她慢慢挽起右手袖口,那道蛇形胎记已经彻底变了模样。
原本暗红色的一片,现在已经微微凸起,顺着皮肤蜿蜒,在火光下,那些线条边缘能看到极细的纹路,竟像是鳞片一般,微微泛着红光。
关山河盯着那胎记看了很久,久到药罐里的药都扑出来落在火上,发出一声声呲呲啦啦。
“明天端午,午时三刻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比刚才更哑,“去沉龙潭,戴上鬼脸壳,拿着刀,跳请神傩。”
关初月终于像是回过神来一般,微微皱起眉头,满是抵触。
很小的时候,从她记事起,爷爷就逼着她学跳傩舞,村里人称跳鬼脸壳,那些涂着油彩的面具,古怪的舞步,听不懂的唱词,让她从生理上感到厌恶。
她读了这么多年的书,信奉的是科学,而不是这些神神叨叨毫无根据的东西。
只是还不等她反驳,关山河就从身后的角落中摸出两样东西,推到她面前——一副黑沉沉的木雕傩面,五官扭曲得怪异,似哭似笑,眼角刻着细密的纹路,细看之下,